廉洁文化中国行丨岭海名邦 文脉千年
潮州市主要廉洁教育场所分布示意图。 潮州市纪委监委供图
党员干部在潮州交通旅社——中央秘密交通线中转站展馆参观学习。黄少熳 摄
潮州市饶宗颐博物馆。郭晓畅 摄
广东潮州山川秀美、风光绮丽,北枕群山、南濒大海,韩江水似玉带穿城而过,金山、葫芦山、笔架山三山为屏,构成绿水青山护城郭的秀丽图景。潮州历史悠久,文化底蕴深厚,素有“岭海名邦”“海滨邹鲁”的美誉。这里的历史,穿越了八千载岁月浩渺,曾是中原南渡的驻足之所、海上丝路要冲,中原古韵与海洋气息在此交融,近代以来孕育的红色基因,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迷人的光彩。
文以载道
看过汉剧《文公走雪》,听过京剧《雪拥蓝关》,其实潮剧也有同一题材的戏——《韩文公冻雪》,剧名虽不同,但剧情都是韩愈韩文公的事迹。公元819年的正月,朝廷派人前往凤翔(今陕西宝鸡)迎佛骨入京供养,官民人等为之狂迷,韩愈忧心忡忡写下《论佛骨表》而被贬谪到潮州。在前往潮州的途中,行至蓝关,韩愈写下了千古名篇《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》:“一封朝奏九重天,夕贬潮州路八千。欲为圣明除弊事,肯将衰朽惜残年!云横秦岭家何在?雪拥蓝关马不前。知汝远来应有意,好收吾骨瘴江边。”
韩愈治潮虽不足八月,却为民兴四利:驱鳄除害、释放奴婢、关心农桑、延师兴学,写下了一篇留在江山之间、传在民心之中的大文章,以至于历代治潮者“养士治民,一以公为师”。韩江之畔、韩山之麓,历经800多年的韩文公祠巍然耸立,向后来者讲述着一代文宗韩愈治潮的千古佳话。
当时潮州鳄害严重,百姓苦不堪言。韩愈三月抵潮,四月便组织了驱鳄行动。史料记载,韩愈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,“潮平鳄渚,于今香火遍瀛州。”唐代朝廷律令已明令严禁贩卖奴婢、没良为贱,但潮州地处边远,贩卖奴婢的陋习仍相当严重。韩愈对这类有亏政理的陋习进行了取缔,不仅有效遏制了没良为奴的恶习,也使得许多穷苦百姓从此摆脱了奴役的枷锁。释奴一事,对韩愈而言,是德政;对庶民来说,是福音。韩愈到潮州时,州学荒废已久,官吏不教、后生不学,百余年来竟无人考取功名。于是他延师兴学,不遗余力兴办乡校,并提拔当地贤士赵德代理海阳县尉、主持州学,从此结束蛮夷之地的历史,由此揭开潮州教育史上崭新的一页,“庠序大兴,教养日盛”,致使潮州英才辈出,北宋时潮州已有“海滨邹鲁”之称,明代时更有“岭海名邦”之誉。韩愈在潮任上,对农桑十分关心。其在潮所作的文章共有十余篇,字里行间无不是祈求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的赤诚之情,对百姓农桑的关切历历可辨。
时任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、岭南节度使孔戣很同情韩愈的遭遇,考虑潮州地处偏远,特批给他每月五十千的“别给钱”,并言明在“送使钱”中列支,这是正当津贴,但韩愈还是婉言谢绝了。理由有三:一是家眷未到潮,负担不重;二是州穷,往来宾客不多,供应有保障;三是私自存钱,不是清廉之举。
一千一百年后,赵朴初拜谒潮州的韩文公祠,即兴口占一绝,其中有两句“不虚南谪八千里,赢得江山都姓韩”。诗中的“江山都姓韩”,是指潮州百姓为了纪念韩愈,将穿城而过的江称为“韩江”,将屹立城郭的山称为“韩山”。
唐宋两代,中华文化群星闪耀。这一时期,韩愈、柳宗元、欧阳修、苏轼等并称“唐宋八大家”,堪称是中华文脉中的“文化天团”。在唐宋八大家中,韩愈被公认居于首位。韩愈能够位列八大家之首,并不单纯是他文章写得多好,而是他做到了文以载道——
韩愈的一生始终以天下为己任,勤政爱民、廉洁奉公,他的精神品格流传至今仍具有旺盛的生命力。因此,苏轼评价他“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”。
民不能忘
韩文公祠对面就是潮州古城,连接二者的就是横跨韩江、长虹卧波的广济桥。
桥畔的潮州古城,牌坊众多,太平路牌坊街的“榜眼”牌坊是为纪念王大宝建造的。王大宝(1094年—1170年),后人尊称为“岭南六先生”,为“潮州八贤”之首,是潮州人心中的楷模。王大宝自幼在祖辈“孝悌为先,忠信为本,惟耕惟读,恩泽子孙”的家风熏陶下勤奋好学,南宋建炎二年(1128年),王大宝在科举考试中凭借扎实的学识深得主考官赏识,成为宋代岭南唯一的榜眼。
在为人处世上,王大宝始终秉持着正直的作风。绍兴元年(1131年),宰相赵鼎因遭秦桧迫害远谪潮州,昔日受赵鼎推荐的人都怕受牵连,不敢前去探望。独王大宝毫不畏惧,时常前往赵鼎住处相陪,一起读圣贤书、讲习《论语》。
王大宝为官坚持“先明国是,而行之以果断”的原则,担任右谏议大夫后,接连上疏弹劾罢免了多位官员,一时震动朝野,让朝中奸佞闻风丧胆,“王老虎”之名由此传开,南宋理学家朱熹评价他“其人刚正,忠实有余”。
广济桥,当地人称湘子桥,以集梁桥、浮桥、拱桥于一体的独特风格,与赵州桥、洛阳桥、卢沟桥并称中国著名古桥,现在已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古人有“到潮不到桥,枉向潮州走一遭”之说。广济桥上就有一座很有名的牌坊——“民不能忘”坊。
“民不能忘”坊位于广济桥东桥段,为冲天牌坊式石结构。与牌坊街上的牌坊多为朝廷赏赐不同,这座牌坊是由朝廷恩准、百姓集资,为了纪念为民办实事的清代知府刘浔、分司吴均而建的,向人们诉说着一段官不忘民、民不忘官的佳话。
清代道光二十二年(1842年),韩江洪水泛滥、损毁广济桥,两岸民众出行望江兴叹。道光二十七年(1847年),河南祥符人刘浔出任潮州知府,为让百姓能够安全渡桥,他开始主持重修广济桥,但不久刘浔就调离潮州。盐运分司吴均代理潮州知府后,义不容辞担负起继续修桥的重任,他出资出力,发动当地盐商、富户重修广济桥,因工程浩大,历时数年,于道光二十九年(1849年)竣工。吴均一生清廉耿介、生活清苦,以致殉职后其妻儿竟无力扶柩返乡,需靠潮州民众资助。
百姓不忘刘浔、吴均在潮州为官的功绩,在广济桥上立牌坊以作纪念,这段官民互不相忘的佳话,深深地镌刻在了“民不能忘”坊中,让廉政爱民的清风长留至今。韩江水日夜不停地流淌,站在广济桥上,很容易让人想到《论语》中的一段话:“子在川上曰: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
丹心碧血
潮州是承载深刻红色记忆的革命老区,全域属于老苏区。这里既有“潮州七日红”“茂芝会议”等党史上的重要事件,也有周恩来、朱德、贺龙、叶挺、刘伯承、彭湃、陈毅等老一辈革命家留下的红色足迹。
行走在潮州古城,有一条百余米的小巷,名叫“刘察巷”。这条宽不足四米、长不过百余米的小巷,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,走出了一批在潮州乃至全国都影响深远的革命志士:巷中15号李家五兄弟李春涛、李春蕃、李春霖、李春鍏、李春秋满门忠烈,邻舍12号柯国泰的青春浩气、1号陈良堡的壮志长存,七人忠魂交织,绘就潮州革命史上的厚重篇章。
走在刘察巷的青石板路上,仿佛依然回荡着七位志士的足音:李春涛执笔泣告同胞的氤氲墨香,柯国泰刑场宣言的庄严呐喊,陈良堡拒写“悔过书”的青山忠骨……百米陋巷虽窄,却以七位忠魂铸就了辽阔的精神版图。
革命不息,红旗不倒,潮州拥有丰富的红色文化资源,蕴含着深厚的革命情感,这里较早就开始传播马克思主义,也是广东最早响应五四运动的地区之一。
1917年12月,潮州进步青年在柴炭行成立“城东青年图书社”,通过集资购买书刊,利用工余时间学习、交流、传播马克思主义。1919年5月,城东青年图书社扩大为“潮安青年图书社”,是潮地最早学习、研究和宣传马克思主义的团体之一。
20世纪20至30年代,一大批满怀豪情的潮州进步青年,来到当时中国革命文化运动中心上海,成为左翼文化运动的先锋。在“左联”第一批盟员中,潮籍作家约占全国“左联”盟员总数的八分之一,成为中国倡导和创立无产阶级革命文化的一支重要生力军。洪灵菲、戴平万、柯柏年、冯铿、陈波儿、梅益,是左翼文化运动中的“潮州六杰”,不仅是潮州一道亮丽的人文景观,而且在中国现代文化史和现代革命史上占有重要地位。鲁迅先生为了纪念“左联”五烈士,写了一篇很有名的杂文《为了忘却的记念》,来自潮州的冯铿就是五烈士之一。
潮州城里有一处红色地标,“潮州交通旅社——中央秘密交通线中转站展馆”。
当年,华南地区共有四条上海党中央通往中央苏区的秘密交通线,均由周恩来亲自组织和建立,其中有一条经上海绕道香港,经汕头、潮安、大埔等地,转闽西进入江西的秘密交通线。经过潮州的交通线是华南四条秘密交通线中开辟得最早、使用频率最高、使用时间最长、所受破坏最小、人员及物资往来最多最安全最稳定的一条,潮州就是这条交通线陆路转水路的一个重要中转站。这条交通线是经白区进出中央苏区的重要渠道,是中央苏区对外通信的重要窗口,更是中央苏区物资及活动经费的补给生命线。
中央秘密交通线作为中国共产党革命征程中的重要历史见证,既是弥足珍贵的红色资源,更是砥砺奋进的精神丰碑。今天我们来到潮州交通旅社展览馆,回望这段历史,仿佛看到了一幅为人民而战斗、为信仰而奋进的风云画卷。革命先驱们在这片热土上前赴后继、英勇斗争,谱写了可歌可泣的红色篇章,已经成为自信自强的红色血脉,融入时代浪潮中。
潮流浩荡
正在上映的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的故事背景就来自潮汕,电影拍摄也取景于潮汕地区。
宋元以来,潮人断断续续向南洋迁徙,至清代晚期逐步形成海外潮人社会,在侨居地的经济与社会发展方面做出了杰出贡献。与此同时,他们不忘反哺桑梓,展现出破浪前行的开拓精神和家国为怀的赤子之心。海外潮人的根始终扎在故土。早年漂泊海外,他们用侨批捎回血汗钱,赡养家眷,反哺桑梓。祖国危难时,海外潮人从未缺席,他们捐款捐物,不顾个人安危,亲赴前线,为国家的独立和人民的解放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牺牲。改革开放后,他们捐建学校、医院,修路架桥,潮汕地区的发展离不开几代旅外潮人的接力奉献。从救国到兴乡,潮人家国之情跨越山海,从未褪色。他们虽远涉重洋,却始终坚守故乡的文化根基,成为中华文化在海外传播的杰出代表。
饶宗颐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。在韩江之畔,一座古朴典雅的庭园静静矗立——潮州市饶宗颐博物馆,这座由海内外潮人共同缔造的文化殿堂,不仅是展示中华文化与潮州文化的窗口,更承载着国学大家饶宗颐“天涯久浪迹,啸咏忆儿时”的故土深情。从潮州天啸楼的少年学子到享誉世界的“东方文化坐标”,从甲骨文中的文明密码到敦煌文书的文献价值,从古典诗词的意境赏析到书画艺术的理论创新,饶宗颐以“求真、求是、求正”的一生,在学术之巅凿险缒幽,在家国之间守望相助,为中华文化传承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。
潮地,这片浸润着中原文明与海洋基因的热土,在八千多年前便已出现文明的曙光,从向海而居到“岭东首邑”,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不断前行。从辛亥革命的烽火初燃,到抗日战争的硝烟弥漫,再到解放战争的历史洪流,在中华民族百年复兴征程中,潮人始终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。
从同心归乡的动人身影,到古城焕新的时代风采;从共谋发展的务实篇章,到桑梓情深的温暖细节,我们看见,千年古城以最诚挚的怀抱迎接游子归来,全球潮人以最深厚的情谊反哺精神原乡。这不仅是对文化根脉的回望,更是对时代使命的回应,四海同心,未有穷期。
站在广济楼头,身后是潮州古城,眼前是日夜奔流的韩江,川流不息的人穿行在广济桥上,对面就是韩文公祠。巍巍华夏、壮丽河山,数千年传承不息、一代代薪火相继,文明“亘古亘今”,民族“日新又新”,这份穿越时空的文化接力,必将让中华文脉万古流淌。(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刘同华)
中国传媒网摘编:亓淦玉
|